2毛

巴萨队蜜以及巴萨队内每个球员的人蜜,最大人蜜还是梅西。
拙劣写手,还在进步

【西蒙尼\梅西】Rum(一发完)

*极度拉郎预警

*cp避雷预警

*放飞自我毫无风格与逻辑可言

*快写成散文了并且已放弃治疗TQT

请原谅。







The old dreams were good dreams,they didn't work out,but I'm glad I had them.

旧梦极美,虽未实现,但我仍欣慰它们曾萦绕心田。

——《廊桥遗梦》



迭戈·西蒙尼退役那天,阿韦亚内达落了一整天泠泠小雨。他们跟普拉塔大学生队踢了场泥泞的比赛,球迷挤在摇摇欲坠的四面看台里又吼又砸,把看台吼得更坠了几寸。裁判吹响终场哨的时候,迭戈·西蒙尼慢慢蹲下去,揪住一把草皮,把它们从贝隆总统球场的身体内拔出来,攥到胸口处。他的名字在天穹之下隆响,队友们走过来与他拥抱,将他抛向天空。迭戈·西蒙尼大笑着升起又坠落,天空在他眼里放大复缩小,雨水浸没他的双眼,云层遮覆他的发梢。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他仍时常咀嚼那日景色,仿佛往事依旧。


他立在球员通道的出口处,向下扯松一寸领带。梅西穿着热身服从他眼前低着头走过,然后把剪影留在了迭戈·西蒙尼的视线里。他不太擅长应付多愁善感的事儿,所以才总要求手底下的小伙子们做个硬汉。“拿出精神头来,卡尔德隆可不缺你那点儿抱怨。”他用这句话藐视过很多敌人,并且在一个月前狠拍过科斯塔的后背。后者抚摸着自己长势茂盛的络腮胡,怏怏地盯住在训练场上还要仔细抹平发际线的教练,继续加训定位球,并且挨个儿打飞。西蒙尼只是面色阴沉地揣兜站着,目送那些球体飞到铁丝网上又弹回来,一粒接一粒,像落满了癞疤的人头。


梅西穿着热身服从他眼前低头走过,西蒙尼把视线投在胡安·弗兰的球鞋上,并不看一眼阿根廷同胞。梅西也只是惬意地走过去,然后才像发现了什么一样转过身来把手伸向马竞教练,同时呶着嘴碰了碰他的脖子。西蒙尼单手扶住莱奥的后背,另一只手仍揣在裤兜里,他站的地方矮一些,梅西便逆着光笼过来。“迭戈,祝您一切都好。”

西蒙尼把手指滑向他的脖颈,那里发尾戛然,绒毛繁盛。他贴住男孩的耳鬓说:“你会成为历史最佳,所有的历史最佳都应属于阿根廷。”梅西撤后一小步,白昼为他的剪影镀上一层奓开的金色毛边。“历史最佳?不太重要。”梅西说,“但我一直在尽我所能。”瓜迪奥拉从后面走过来,灰西装被西蒙尼的衣着衬得更浅了些,他向同行开了几句玩笑,两个人都哆哆嗦嗦地笑起来。迭戈攥着佩普的肩膀笑了许久,尔后发现梅西仍贴墙立着,等比利亚过来一起走进卡尔德隆热身。他注视着阿根廷同胞的单薄后背,胸口被轻轻揉碎。

“你们第一次见面?”瓜迪奥拉问道。

迭戈·西蒙尼笑意未褪:“大概是吧。”

巴萨教练略一沉吟,便中断了由他开启的玩笑话。两名教练一起走上台阶,西蒙尼在最后一阶站住脚,而瓜迪奥拉径直走出去,来到阳光下面,像是漫入一片苍白的阴影。迭戈·西蒙尼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场上踩点训练的巴萨球员们,而他们融化在冬季阳光的普罗下,变成一个又一个白惨惨的色块。他的同胞也在这些意义未明的色块里,迭戈·西蒙尼想,或许正站在某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微笑或者大笑,脸颊向外弯曲,喉结由于快乐而颤动。

西蒙尼转身步下台阶,黑衬衣贴住胸膛。科斯塔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走过来,与他打了个照面。“迭戈,继续你的训练。”西蒙尼说,一面大踏步走入相反方向。

“酷刑,这是酷刑,老大。”迭戈·科斯塔忧伤地说,把饮料瓶捏成了船形,“我这辈子都踢不进哪怕一粒定位球!您何不去威胁法尔考呢。”

西蒙尼心情极佳地走向电梯,他想起瓜迪奥拉的玩笑话,便兀自笑了出来。

你们第一次见面?瓜迪奥拉问道。

迭戈·西蒙尼耸着肩膀,简直无法停止笑容。“多蠢啊,不是吗?”


然后,梅西用一粒任意球绝杀了他,绝杀了他们头次相遇的比赛。

西蒙尼站在场边,怒意如火焰一般焚烧他的胸膛,而快感又像罂粟猛灌入口鼻,窒住他的喉咙与呼吸。他高举双手,肉体惊颤,仿佛感恩上帝。而他的阿根廷同胞,也正在场上仰起头来,双手指天,感谢上帝赐予他又一场胜利。

“所有的历史最佳都应属于阿根廷,”西蒙尼把领带向下扯松几寸,然后把它塞进第二颗衬衣纽扣当中。“而他属于阿根廷。”


过了一阵子,当气候回暖时,西蒙尼已熟稔了卡尔德隆身体上每一处伤痕与勋章。他把自己无穷尽地投入到比赛当中去,教练席与粉笔线框住他的身躯,他就把灵魂拽出来扔进卡尔德隆,扔进二十二双球鞋与球袜当中,随着他们踢来掷去。后来人们渐渐习惯了他的恣意,习惯了他的狂怒与狂喜。于是卡尔德隆变得愈来愈拥挤,愈来愈鼎沸,也愈来愈坚不可摧。

迭戈·西蒙尼坐回教练席上,喝口水润一润嘶哑的喉音。比赛时他总是充斥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而某种猛烈的希望曾催化过这股愤怒。如今他口干舌燥,锋利地捕捉场上每个人的动态,水液像沙子一样割破喉管。西蒙尼在那些面孔上梭巡,妄图看出一点他的影子。


身穿十五号球衣的青年跑了个对角线,在队友们的小圈外围甩着手又跳又笑,很是快活。西蒙尼倾了倾身,让过一个黄皮肤男人。鸟巢内的人三三两两退场,喧嚣声盖过阿根廷国歌。有些阿根廷人留在他的这块区域下,用身上国旗召唤年轻人。他们很快从远处走过来致谢,十五号走在后头,跟一个黑头发青年讲悄悄话,然后笑弯了腰。西蒙尼扶着贵宾席的栏杆用小望远镜看他,看他摘下发带抓在手里,半长的头发被风牵起,拂过男人的心尖儿。梅西被抱搂着唱国歌,挤在后方蹦蹦跳跳,未被发带束缚的棕发一忽儿飘来前方,一忽儿又向后扬去。西蒙尼用小望远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肉眼。青年的额头宽得出奇,一根青筋从发尖落到眉心,还有个高得不太协调的鼻子,笑起来时酒窝又陷成了火山口。

一副古怪又令人心痒难耐的天真样貌。

梅西向上瞥了一眼,这一眼不会看清任何东西,只是跟随情绪的左摇右晃。而西蒙尼却下意识地向后一撤,害怕少年清澈目光会洞穿他的思想。

阿根廷的年轻教练有点儿生自己的气,他闷声不响,任凭身边河床助教给他科普小个子青年所引发的风暴。他们总是不停地重复,重复又重复,那些被嚼透了的夸大其词。或许有谁该来发明点儿新东西,例如说,专属于这位阿根廷人的新词。


但是,西蒙尼栽歪到床上,头骨下仿佛缝着一颗卜卜跳动的炸弹。但是,他一面抚平鼻子下方的褶皱一面想,卡尔德隆又赢了一场,难道不是吗?迭戈翻了个身,西装还紧巴巴地缚在身上,感觉就像在一个网篓里挣扎。他始终未曾平息的怒火又从皮肤里蹿出来,这股感觉如此辛辣,蛰得他浑身浮肿。为何?他尝试询问,为何还在生自己的气。那个少年曾如此清澈地存留在某个地方,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手和脸嫩得像春天的竹笋;小而齐整的门牙缝里则逸出青春的唿哨。

西蒙尼只明白一件事,这件事从他抓起贝隆球场的草皮时就已变成肉眼可见的战争。他从阿根廷同胞的脸上看到自己的衰老,无可挽回、无法逆转、无能为力。他暗暗地生起气来,仇恨一切将使他变得苍老的事物。而有些人有些事则使他格外注意到这场战争,好比说,春分之日、一场雷暴、预约剃须的那天、戒烟失败,和那对小门牙之间的齿缝。

他尝试做出一些改变,最终以侵袭至梦中的瘟疫告终。他为此深感捉襟见肘,于是便患上一种整夜失眠的怪病,后又繁衍激烈,逼得他子夜时分也要游荡到公路上。黑衬衣教练把车停在一盏路灯下,放平座椅,盖好车后座的西装,预备再与夏日美酒搏斗几秒。他阖上眼,灯光在上方辚辚浮动,交织出少年惯常样貌。梦魇逼人,但西蒙尼依旧打算耐心等待其消融再去落下遮光板,但是……有人先于此敲了两声车窗。

“先生。”阿圭罗仿佛吓坏了。

西蒙尼也吓坏了。

或许这就是目的之一,他在零点一秒之内想到,心知肚明却妄图遮掩。动物的求生欲是原初本能,交配也是。

“国家德比日,嗯,结果如何?”

梅西在阿圭罗背后竖起大拇指。“还过得去,但算不上满意。”

“来吧,下来。”阿圭罗则把手递给西蒙尼,像在邀请舞伴。“跟我们去折腾一番。”

西蒙尼咂了咂嘴,顺手把外套丢给阿圭罗,然后隐蔽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把手伸到裆内扶正生殖器,它还处于半勃起状态。他克制了几秒,然后打开门下车。初春凉意仍黏,梅西穿着件白色阿迪外套,灰色绒线裤,头发软趴趴地糊在额头上。西蒙尼与他目光交接,试图微笑一下,摸过裤裆的手还拎着阿圭罗扔回来的西装。

“为什么在这儿?”阿圭罗问。

迭戈·西蒙尼努力装出狡黠的样子:“很多理由,但如果你不在乎,我也就不用编故事给你听了。行行好?”后面这句恳求可是情真意切。

“无妨。”阿圭罗耸着肩膀说。

“那你呢?曼彻斯特不够辣?”西蒙尼走在他们二人身后,一直盯着梅西的发尾。上次见面时那里还没长长。阿圭罗咧着嘴转回身来:“那你也想听个故事吗,先生?”西蒙尼粗鲁地笑了几声,清冽空气灌入口鼻,像未经加工的野薄荷挠过肺叶。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停在四和五中间。他们正在走一条隐蔽街道,处于铂尔曼酒店后巷。这条街上空无一人,除去他们的脚步与喘息,就只剩下身后某盏接触不良的路灯苟延残喘的呼救。偶尔有几只胖蛾子扑到滚烫的灯泡上,伴随一声脆弱的糖纸撕裂音,又变成尸体飘下来。他们沉默地走在街上,仿佛正步入永恒。

“会打桌球吗,迭戈。”梅西突然对他说,放慢脚步,等迭戈·西蒙尼走到他身边。后者的恍惚之壳被打破,下意识回应了一句。阿根廷青年听完笑起来,指着身侧映出暗绿色光芒的门,上面写着营业时间。“那我们就在这打发会儿时间吧。”

他们步入店里,室内空无一人,吊灯熄灭了,每盏壁灯都隔得很远,迷茫地照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壁纸。西蒙尼抵在第一张桌球台边缘,努力捕捉脑海中仅剩的一抹斯诺克锦标赛的记忆,尽管他根本不清楚这两者之间有无区别。阿圭罗跑去里侧找老板要几杯酒喝,梅西则沉默地俯身观察一根旧球杆,面孔浸没在脏乎乎的灰暗里。

“虽然不想让你扫兴,”西蒙尼摊开手,自暴自弃地说,“但我根本不会打这玩意儿。”梅西抬起眼来看他,显得有点冷漠。马竞教练突然想搞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在莱奥眼里是一副什么状态,是否足够粗野,又是否污迹斑斑。

“唔,没关系,那你可以看我和他打几局。或许不好学,但如果你觉得无趣,我们可以再换个地方。”最后,梅西还是体贴地说,并且趴在球桌上,把球杆抬到与桌台平齐,似乎在示范动作给西蒙尼看。青年细嫩脸庞贴住桌布,那布料粗糙、暗绿,像一块生锈的球场。

阿圭罗回来时,身后跟着闻讯而来的老板。老头上了年纪,一只眼睛受了伤,但还是拿着件马德里球衣让梅西签名——马德里竞技的球衣。梅西友好地签了名,然后是阿圭罗,最后老头盯了西蒙尼好一会儿,才窸窸窣窣地把笔递给他,好似快哭了。

“我已经活得够长啦,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象。”老头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请多待一会儿。我儿子在巴塞罗那上大学,比你小两岁,他把你当做神来崇拜。”喋喋不休的老人又转向梅西,一边把手小心翼翼地搁在阿根廷人肩膀上。

“嗳,这不稀罕。”阿圭罗把一瓶朗姆酒和三只酒杯搁在看上去被污染了的台布上,玻璃杯底迅速黯淡下去。老头给他们倒了酒,临走时冲西蒙尼眨了眨眼,后者一头雾水,搞不清他的用意。但老头还是很快就消失在浓郁的昏暗中,仿佛凭空溶解掉了一般。

“莱奥,”阿圭罗举起杯子。“最重要的是今宵有酒,而不是什么台球。”

西蒙尼在心里默默赞同了一句,然后仰头把朗姆酒倒进了喉咙。甘蔗的蒸馏汁一路灼到胃袋,几乎不在舌根作停留,像是囫囵吞下一整团燃到旺处的木炭。梅西也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得很远,俯身打散了被框成三角形的圆球。迭戈·西蒙尼牢牢地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把嘴里的酒咽下去。莱奥把嘴唇裹成一条直线,把朗姆酒压在舌根底下,苦味儿激得他微微打颤。

西蒙尼把手塞进裤兜里掏烟,顺便活动一下大腿根。“你得快点儿把烈酒咽下去,否则它就会像毒蛇一样咬住你的味觉不放。”

梅西皱起眉头。“苦透了,我喝不惯这玩意儿。”

“你真的二十六岁了吗。”阿圭罗又斟了三分之一到杯子里,“还是十六岁?你们有两天不用训练,何不把自己灌得更醉一点。来吧,还有俩小时这个该死的城市就会苏醒,时不我待啊,老兄。”

西蒙尼把烟塞进嘴里,点火的时候发现它粘在了黏膜上。阿圭罗也喝净杯子里的饮料,取了根球杆开始比比划划。“我七年级时就会像模像样地推杆了,不赌钱还好,如果涉及到几个硬币的问题,你就得当心别让白球入洞。”

西蒙尼佯装很有兴趣地聆听,小心不让乏味表情浮现在脸上。

“在国家队,我们还在做替补的时候,莱奥会向我请教台球的规则。只有在那时候他才会表现得既谦恭又虚弱,一改平日颠球胜利后指挥我们戴上辣椒帽的威武样子。”

“别抹黑我。”梅西正自顾自地把五颜六色的球挨个打进洞里,此刻才笑着抗议道。阿圭罗把球杆搡进迭戈怀里,指了指梅西身边。“他才是各项运动的大师。”后者安静地取来三角框,把球从网兜里挨个掏出,然后仔细地放进框子里。他做这些动作时显得很乖巧,灯光抹在他漂亮的手指上,近趋透明。他侧了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西蒙尼走过去弯下腰,肌肉古怪地扭动了一下。他的右手还夹着烟,攥紧球杆时只感到碍手,便把它丢在地上捻熄,然后学着梅西的姿势轻轻推出杆去,不知如何发力。

“你一直这么安静吗,迭戈。”梅西对他说,摸了摸头发,现在那里是不太洒脱的短发了。“我总以为……唔……”他有点害臊,“我以为你就像我们比赛时看到的那样,要激烈得多。”

以貌取人。西蒙尼笑了笑,他感觉很平静,就像在经历一场午夜时分才姗姗来迟的黄昏。已经五点了,室外寒气透骨,黎明与暗夜正在交换一个秘密,它们消解着彼此,在某一时刻吞噬着彼此,黑夜比上一刻更加隆重,而白昼也即将涅槃。

“莱奥,”西蒙尼说,声音里透着不置可否的欲望。“十年后你会在哪?”

“一个愿意接纳我的地方。”梅西说。

西蒙尼笑着向后靠去,空着的那只手撑在一张球台边缘。“如果你回到阿根廷的某个俱乐部,那我也会跟上,纽维尔老男孩总不至于拒绝一个可怜的欧战教练。”

梅西停止自娱自乐,看了看半隐匿在灯光中的黑西装男人。他今晚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西蒙尼,目光从考究的头发一直落到他的嘴唇上,然后又抚摸过剃得极为讲究的髭须。那张脸不太粗犷也不太细致,上半部分的狂野被他柔软弯曲的嘴唇所中和,整张脸就不那么难看,甚至还有些迷人。西蒙尼很严肃地看着梅西,发觉自己也在被对方收纳,难免惊悸了一秒。

“如何?”他突然涌上一股温柔但坚定的勇气,“你会欢迎我吗。”

“当然会,毋庸置疑。”梅西含混地说,一面低下头,仿佛害怕再看到西蒙尼的脸。“他们都会欢迎你。”

马竞教练摸索到后方酒杯,拿起它向梅西走去。球杆蓦地滑落在地,发出突兀的坍塌声。阿圭罗坐在球台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西蒙尼挤进他们之间的狭小缝隙,肩膀几乎快碰到梅西的耳朵。“那何不提前庆祝我们的重逢?”他轻声说道,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喑哑。

晨雾覆盖了大街小巷,在他们脚边积起踩不穿的薄云,莱奥没有讲话,他只觉得陡然困倦,疲惫袭来的速度比他沉溺的速度更甚,好似某条骨骼被抽去。他恐惧突如其来的示好或是示爱,也应付不来某些感情就如同他应付不来长时间无重叠的交谈。但最终,莱奥还是咽下了舌根压住的烈酒,整个人都恍惚浮沉。或许是被他的气味所蛊惑,又或许是看到了东方渐渐描起的迟暮之色。莱奥知道,他头一次没那么慌乱地向外挣扎,陌生人的气息正在笼罩他的感官,这气息混合了香水、香烟,和又甜又热的朗姆酒。

西蒙尼无声地笑了笑,打算从这场捕猎中抽离。他察觉到莱奥的困惑,察觉到彼此之间并未从陌生人的身份中转换。他依旧是马德里俱乐部的一名普通教练,对面青年也依旧是光芒万丈的莱昂内尔·梅西。只消一点阳光,就会在他们之间劈下永不会愈合的峡谷。再过半小时,他们就要溜进黎明,溜回各自所在,扮演各自难寐的角色了。

“为何不试着邀请邀请我,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养老俱乐部。”阿圭罗友善地打破了寂静。他跳下来,搂住梅西的腰。“对,就这么办。免费踢球给孩子们看。”

“好点子。”莱奥含含糊糊地赞同道,看了看西蒙尼。马竞教练把酒含入嘴中,也不甘寂寞地回视着他,目光里藏着许多话。

“快六点啦,我们得在佩普发现你消失了之前溜回去。”西蒙尼说,一边从裤兜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小板瑞士莲巧克力,把它抛给莱奥。“在此之前,你该吃点儿它暖暖身子,现在总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刻。”

巧克力又冷又硬,好似在冰箱保温层里待了很久。梅西剥开巧克力纸,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放进外套兜内。“谢谢,”他口齿不清地说,“佩普不让我吃这东西,但他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

西蒙尼咧开嘴哼笑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阳光的手指已经在地板上摁下一个又一个圆形斑点,一边慢慢地向屋里移动着。他来到室外,寒冷清新的空气使他瞬间就摆脱了浓郁的甜酒与令人头晕眼花的室内光照。桌球店的老头不知何时也跟着他们走进了黎明,站在阳光尚未漫入的阴影中,仿佛叹着气一般。“我在现场看过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没有哪张像今天这样近在眼前,清楚得就像被水洗过。有你做我们的主教练,这是件值得感谢上苍的好事。”他郑重地与西蒙尼握了握手,转身回到店内,仔细地锁了门,用苔色门帘遮住了玻璃。

梅西已经走出去几码远,停在一个没开门的甜品店前,巧克力在他嘴里化开,粘在舌头与牙齿上,甜得令人打颤。阿圭罗拖在后头跟西蒙尼互相亲吻,后者狠狠撮了一口黑头发青年的脸颊,发出很大的动静。“你还欠我个故事,但是不要紧。”阿圭罗挤着脸说,“当我们需要你的时候就会打着手电筒往路边的车子里照照。”西蒙尼有点笑不出来,最后与阿圭罗拥抱了一次,便站在原地注视他们的背影,知道自己不必再跟上去了。

路灯尚未熄灭,仍旧点衬在浅缥色的空气中,像极了一排疲惫的黄眼睛。梅西倚在墙壁上,石头沁出寒凉,渗入他的骨髓。清晨让他感到沮丧,吸入甜丝丝的冰冷空气也让他觉得肺部疼痛,这种情况很少见,极其、非常。莱奥觉得那条骨骼始终没有被安放完好,就此遗失在了夜晚与黎明的夹缝内。而那个站在原地的男人依然没有动弹,但是他就要走了。

梅西最后看了一眼迭戈·西蒙尼,后者伫立在阴影中,好比一个苍老的陌生人。阳光正从他身后一寸一寸地撵上来,他即将被白色的光所浇透。

阿根廷人扭过头去,阳光从前方兜头夹击,一瞬间将他刺出了许多眼泪。

还要等十年哪,梅西想,一面偷偷地拭去泪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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