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毛

巴萨队蜜以及巴萨队内每个球员的人蜜,最大人蜜还是梅西。
拙劣写手,还在进步

【内梅】朝圣10(5月26日零点更新)

亲爱的读者们,我写到这里,已经是精疲力竭,力不从心。饶恕我现在要站起身来,走到窗台上去。

我刚点上一支雪茄,海柳烟嘴还没滤干净尼古丁,年轻的夜风就快速向我袭来,像一个甜蜜的笑话。

它在温柔地嘲弄我们的苍老。

上午——对不起,我想岔开一会儿话题——他来我这里小坐,我妻子用一壶加了糖的茶叶招待他。我们坐在一楼泳池旁抽烟,喝甜茶,默契而亲切地安静着,任凭阳光在我们裸-露的肚皮褶皱上跳舞。

“你能抵挡衰老吗?”内马尔问我,他挣扎着从躺椅里坐起来,耗费了许多气力。

我感觉到眼皮上的皱纹有千斤重。“谁能?”我问,“我的孙子现在已经在环游地球,坐着比飞机还快的鬼东西。而他也是要衰老的,在某一年的夏天,像我们一样坐在泳池旁边,抽着电子烟回味他的一生。”

我甚至都能看到他的影子此刻正盘旋在我头上,就等五十年后凶猛地砸下来。

“……可是我他-妈到现在还想踢足球。”内马尔满足地闭上眼睛,嘴里冒出风一样的口哨。“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我撒了个谎。

“你要出版它吗?”

“为什么不呢?”我哂笑道,肺部非常痒,但我还是压抑着没有咳嗽出声。“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

我身边的老人安静下来,许久,我们依旧默默地抽雪茄,在它香甜的气味里沉醉着。

亲爱的读者们,不是我故意要扯远这个故事。而是我不知道如何开启新的篇章。当我意识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本书在你们的手里,你们会翻到这一页,某个页码冰冷地搁在底部,就像黑色的眼睛。它将报复一般地注视着整个故事,就像内马尔临走时,他望向我嘴唇时的眼睛。

他说,黑色的眼睛里宛若群星燃烧。

“他是我这辈子拥有的最后一个秘密。”

我盯着他。

“也是最美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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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中下旬,我回到巴西准备即将到来的世界杯。在飞机缓慢下降的途中,我抬起舷窗往下观看。

发动机的轰鸣在我耳边形成一个漩涡,巴西从笼罩它的薄雾里浮出,这依旧是个餍足饱食的足球国度,科林蒂安竞技场伫立在圣保罗市的西南边,它拥有在数千球场之间,称得上是优美的椭圆形。我注视着那个椭圆形,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我的胸口也逐渐鸣成一个柔软的漩涡。

我至今都记得机场摆渡车上那个金光灿灿的大力神杯。我穿过候机楼,被墙上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们搞得头晕目眩。每一副广告牌每分钟都会更换图案,直到我走出候机楼,每个国家的头牌球星我已经注目了一个遍。他们故弄玄虚的怒吼就像画片一样牢牢粘附在我视网膜上,要用无数漂白剂才能涤净。其中握紧双拳,咆哮似乎能冲破玻璃扑进我耳膜的,正是一颗未来新星,我亲爱的朋友,内马尔·达·席尔瓦。我停在他和梅西的广告牌前,站定脚步,痛快地笑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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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似乎就这样大张旗鼓地降落在每个人巴西人头顶,它恶狠狠地盘旋了一阵子,像一支秃鹫那样俯冲下来。结实的翅膀撼痛了整个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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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18日,当我湮没在资料文件的森林里马上就要吐出来之前,我的妻子给我端来一杯巧克力,顺便劝我休息。

一句脏话在我嘴边即将溢出,她用手制止了我马上就要爆发的岩浆。我看着眼前已被静音的体育台,那是2013-14赛季西甲最后一场联赛。

巴塞罗那对阵马德里竞技。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注意到诺坎普并没有坐满,并且被红白两色填满半边。这才想起前几日他们刚与联赛冠军失之交臂,而今天这支球队,兴致勃勃地踏上诺坎普的身体,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眨出蓬勃光芒。就是他们啊,我默默地想,就是这支球队,一双手掐痛了西甲双雄。

我的妻子一边帮我整理资料,一边看着电视喃喃:“大卫,你看,他们输了。可怜的内,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机去欧洲。”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疼痛从我的嘴上泛滥。

“这是他最好的时机。”我很慢地说,“对于他来说,再也找不到比这个赛季更好的时光了。”

妻子拿疑惑的眼神盯我,我把嘴唇抵在手上,停止说话。为了他的幸-运而热泪盈眶。

“他要陪着巴萨摔倒,然后才能……”我看着电视上的内马尔被铲倒,他缩起双-腿,把脸埋进千疮百孔的草皮里剧烈喘息。“……才能陪它站起来,走下去。”

一双色彩鲜艳的球鞋来到内马尔身前,内马尔转过身,躺在草地上,痛苦和温柔在他眼睛里交替。他拉住向他伸来的手,站了起来。

内马尔拥抱了把手伸给他的莱昂内尔·安德烈斯·梅西,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越走越快,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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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涂着眼泪和离别的赛季,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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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欧洲的春天并不是最后一个塞满咸涩与肿痛的季节,人类翘首以盼的世界杯,在巴西的秋天末尾,乘着飞机停在了跑道尽头。

我是最纯粹的美洲人,在六月初的顶端激动得坐立难安。与酒吧里每一个碰见的朋友举杯,向那双举起世界之巅的金色手掌致意。于是每晚我都酩酊大醉,像任何一个酒鬼那样被仍在家门口,并且,我的钱包就像诡异的命运,总是把我丢进陌生人的搀扶里。

直到我遇到内马尔,在一个最冷清的酒吧里——除了老板几乎空无一人——我遇到他,就像遇到一个普通人。

“嘿,大卫!”直到他搂住我肩膀,我才从甜美的酒精里上岸,看清楚他笑起来后露出的尖利牙齿。“你竟然不接我的电话,太过分了,哥们。”

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个清晰字眼,只是看着他,不停地打酒嗝。

内马尔戴着他的银色耳钉,穿着件像是在发酵的橘黄花纹衬衣。这两样加起来,迅速刺痛了我的双眼。

“可能你太像那个花枝招展的罗纳尔多了,内。”阿尔维斯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些冒泡的饮料。我看着两大球星,酒液冲上我的眼睛和耳朵,我的脸一定在冒蒸汽,所以他们两人的脸才会又潮-湿又模糊。

“所以,所以,你们……”我捏着拳头。“欢迎回来。”

“我带来了我们的老朋友,大卫,你可要在你的杂志上写满最花哨的赞美。”内马尔说,把我拉进一个宽敞的座位。

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在我梦里出现,每当我第二天醒来,都会头痛欲裂,正如同整晚宿醉。

内马尔坐回梅西身旁,我感觉半个清醒的灵魂终于回归我的身体,砰一声——枪响一般——砰一声,我看清了所有的一切。

然后迎接我的,是昏迷还是酣睡,亲爱的读者,我说不清楚。但是,我丧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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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内马尔的说法,我那天醉得厉害。在晕过去之前我还能强硬着扳直身子,但是最终,没有撑住。

在球王去往里约热内卢之前,他会在圣保罗呆两天。我逼问年轻的巴西球星这是不是他的盛情邀请,内马尔夸张地瞪着我。

“你为什么如此严肃,大卫?在巴西,他除了我和丹-尼-尔,还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吗?这很正常!”

我看着他讪讪地转过身子,瘦长的身躯总会滤出几秒的颤栗。他似乎很冷,可是又脸色通红,声音透出压不住的欢欣。

我安静地看着他失态,就像昨天他看着我晕倒在他们脚下一样,手脚冰凉。

我的预感很不好,似乎人类的第六感对于一切接近的痛苦或者惶惑总是格外敏感。就像蚂蚁或者麻雀,它们总能嗅到暴风雨前的芬芳,然后逃离危险。我想警告我的朋友,抓-住他的手带他离开危险地带。可是他迈不动步子,或者说,他愿意把自己陷进流沙里。

那个时候,没人注意从西边涨起的磅礴乌云。它们缓慢地移动着,打算从遥远的未来淹进平静的此刻。

而此刻,阳光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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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内马尔邀请我参加他晚上举办的烧烤会,就在他大屋子的后院。

我提前赶到他的房子,将近一百坪的院子里架起了三个烤肉架和几张大圆桌,圆桌上铺着淡黄色的干净桌布。几个穿着HOTEL UNIQUE制-服的服务生正忙着在桌角摆上足球形状的的玻璃台灯。

“你来早了。”内马尔把我赶到客厅里去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一个人在这里喝杯咖啡。”

我表示完全不介意,一边打量着外院的状况,内马尔穿着没有图案的白色背心,似乎变瘦了一些,胳膊上的肌肉没有两年前圆-润。

我收回目光,感到尾椎骨一直被硌着,摸索着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本书,是莱奥·梅西的自传,那本我托了很多关系帮他搞到的未发行版。

我凝视着封皮上黑白铅笔绘出的男人——它并没有本人俊俏——感到有些奇怪。那些黑白线条似乎深深地陷了下去,反而像是刻上的。我翻开封皮看它的反面,一阵心悸突然抓-住了我。

那是被一支铅笔不知描摹了多少遍后,留给这本书的痕迹。

我的心脏依然疯狂地搏击着,看着深深凸起的伤痕,感到胸口像是被阿拉伯尖刀划出一道伤口。我看向落地窗外的内马尔,他正在翻阅一本菜单,把年轻的头颅压低在空气里,棕色头发紧贴着他的太阳穴。

我无法想象这个年轻人是如何把头颅俯在这本书的封面上,用一支短铅笔一遍遍地刻画着梅西的轮廓,从他的头顶开始,向下滑去,越过他粗糙的鼻梁,穿过他噙着笑意的嘴角,然后停在那双又柔和又惊奇的眼睛上,点下温柔的一笔。

然后周而复始,积累着铅的轨迹。

内马尔走进客厅的时候我正把一杯咖啡送到嘴边,他摊开双手,冲着我咧齿一笑。“过来和我一起决定菜品吧,你看上去似乎有些凝重。发生了什么吗?”

我把目光落在窗外,服务生忙碌地在泼满阳光的草地上走来走去,把太阳踩得粉碎。

这么久了,你想得到他吗?

内马尔怔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像是听到一个半冷的笑话。“除你之外,没有人会一遍遍地提醒我他不属于我,你太残忍了。”

我感到那本自传在我裤兜底下疯狂燃烧,快要炙伤皮肤。我想表现得强硬一些好显示自己的权威,但是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内马尔看不见我。

他不会退缩,我畏惧地想,迎着他热烈的目光。他灼灼地盯着我,但与我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遥远并且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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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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