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毛

巴萨队蜜以及巴萨队内每个球员的人蜜,最大人蜜还是梅西。
拙劣写手,还在进步

【ALL西 主哈梅 瓜梅 西班牙内战】自由之北(序)

(序)


晨光熹微。


约翰尼斯·亨得里库斯·克鲁伊夫在他的床上醒来,有白斑点在他紧闭的眼皮下起舞,将他唤醒。青年发现自己下一秒就已经坐在床沿旁换上了靴子。他站起来,在地面上磕了磕后跟,这是一双还没有浆过的崭新靴子,第一次穿未免不太合脚。克鲁伊夫穿过逼仄的厨房,清晨的阳光在他的前胸一路流泻过去,他沐浴在暖烘烘的太阳河里,仰头凝望着那方一只手便能遮住的天窗。

父亲在天窗下看报,一面将报纸折起一只角,一面小幅度扭头观察着儿子。他注视着克鲁伊夫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奓开的夺目光源。老克鲁伊夫鼻子发酸,移开目光后依然。他怀疑自己人老了自然多愁善感,其实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希望你去那里后能好好照顾自己。”老克鲁伊夫说,一面哗啦啦地抖开报纸,那阵酸意已经退潮了。

克鲁伊夫走过来探身吻了吻父亲的额角,“您不用担心我,爸爸。”

两人不声不响地坐了半分钟,克鲁伊夫一直在毫不隐藏地观察父亲,而老人也在从荷兰国家报上方偷偷地乜斜着儿子。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彼此之间竟然如此缺少嘘寒问暖的关怀,以至于现在他们的喉咙都被哽咽死死堵住,相对无言。

范·玛塔走进厨房,她身材高大,躬身经过门楣,然后开始到灶前生火。

“范加尔一家请你早些过去,他们装好了马车。”玛塔说,火光在她疲倦而美丽的面孔上抹下一道红色影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是的妈妈,谢谢您。我去跟玛利亚和汉斯告别,很快回来。”克鲁伊夫站起来,穿过母亲刚刚走进来的入口,消失在门后。他匆匆上楼,木板在他脚下呻吟,似乎马上就要断裂。年久失修的楼梯像是哮喘病人一样喘息着,将克鲁伊夫撑起,把他送上低矮的阁楼。

克鲁伊夫来到弟弟妹妹熟睡的区域,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紧搂着彼此,细嫩脸蛋上浮着一层夜晚赠予他们的温柔油垢,两个小天使如同油画里的丘比特,空气搅动着光线,为他们的皮肤铺上色彩。克鲁伊夫坐在小床的一侧,将刚吹熄过三根蜡烛的玛利亚抱在怀中。幼儿张了张眼皮,又沉下去,但还是将两条小手臂搂上了哥哥的脖子。

“玛利亚,”克鲁伊夫将她托在肘弯里,俯下头亲吻她的眼睛,嘴唇久久没有挪动。“小天使,我会永远爱你。”他轻轻揉着妹妹的后背,将她搁在床上,放回汉斯手边。

汉斯在睡梦中苏醒。阁楼的窗户上镶了薄薄一层护窗板,依然有阳光在孔隙和边缘处钻进来,变成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光针,戳在汉斯的头发和睫毛上。

“你要走了吗?”汉斯沙哑着嗓子,睡意还未彻底消弭。“那,你的房间归我了吗?那张比较大的床。”

克鲁伊夫点点头,微笑着。汉斯跟他一样,都拥有一头乌黑的短发和一只典型的欧罗巴人的高鼻子,甚至更高一点,连山根都像是被上帝一把揪了起来那样耸立着,非常优美。“房间和床都是你的了,汉斯。作为交换,你要代替我保护母亲和妹妹,爸爸也需要你的帮忙。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吗,你将彻底拥有那张床。”

汉斯猛烈地点着头,头发甩进嘴里。在这无数个点头的动作中,年仅五岁的汉斯并不能理解彻底地拥有那张床是什么意思,而且他将永远不会意识到,这是一场代价多么巨大的交换。

克鲁伊夫绕到汉斯的床边,他认为哥哥会像往常那样与他击掌,便伸出手等待着,直到克鲁伊夫将他抱进怀里,汉斯才发现这个拥抱是如此珍贵而柔和。

克鲁伊夫走下阁楼,汉斯躺在床上张望着尖锥形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哭,明明是一个温暖到能将人融化的怀抱。他擤了擤鼻子,有太多事情是他这样的孩子无法理解的,如果他能明白这世界上的一切,那爸爸妈妈应该就不会像这样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了。他瞅一眼玛利亚,妹妹依然没有醒来。金色的长发将她包裹,像是编织好的摇篮。

玛利亚沉浸在梦乡里,这是个美梦。梦中她拥有一个渴求多时的玩偶,还有金字塔一般缀满了樱桃和草莓果子的糕点。可这些加起来都不够甜,最甜的是那个满怀爱意的拥抱以及长在眼皮上的吻。玛利亚不明白这既沉重又甜美的感觉是什么,但她乐意为了这个吻而不愿醒来。

而玛利亚不会知道,未来这个将吻会无数次地出现在她梦里。不论是与父母争吵后还是少女失恋期间,这个吻都会陪伴着她,安抚着她。而她依赖着这个吻,无比信任它。唯有这个吻不会抛弃玛利亚,尽管她弄不清这个吻属于谁。

她永远都弄不清这个吻属于谁。


1897年4月份的一个清晨,阿姆斯特丹刚刚苏醒。大西洋的呼吸将她脸上的寒意驱走,莱茵河在海风的抚摸下颤栗起来,奔逃而下。这条街区的居民从洞开的家门中鱼贯而出,走到太阳底下晒干一晚上的潮湿与寒冷。他们一贫如洗,没有阳台供他们晒干毯子和衣服,阳光在此时此刻总是贫穷人们唯一平等的物资。

老克鲁伊夫和范·玛塔将行囊递给大儿子,克鲁伊夫挎在自己胳膊上。汉斯也推开护窗板向下张望着。

“我给你塞进去了一大条干面包和几块奶酪,这里还有一些荷兰盾。”范·玛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封好的棕色油皮纸包,放到儿子手里。

“不,妈妈,我不需要这个。”克鲁伊夫推了回来,他微笑着,又坚定又温柔。

“你知道,我们买不起火车票……你需要这点儿钱,不要给路易斯他们添麻烦。”玛塔坚持着,眼眶湿润,她止不住声音的颤抖,只得背过身去用围裙揩眼角。克鲁伊夫走上前去搂住母亲的肩膀,耐心地等她这阵情绪过去。他今天穿得很精神,母亲在一个月前就为他缝制好了一身新衣服,粗布白衬衫与帆布制的蓝色工人裤,配上他的新靴子,一切都崭新又漂亮,透着尚能捕捉到的希望之光。

老克鲁伊夫咂着烟斗柄,盛烟草的大肚子里只余下几根孤零零的叶子,他犹豫着,最终鼓起勇气。“……约翰尼,如果那个国家不值得留下,就回来吧。”

“那我就会去下一个国家谋生,爸爸。你知道,这很重要。”克鲁伊夫说,母亲还在抽泣。“这儿永远是我的家,不久以后我就会回到你们身边,我向您保证。而现在,荷兰需要她的儿子们为她作出奉献。”

范·玛塔停止了抽泣,在克鲁伊夫说话的空当儿,她把纸包偷偷塞到了儿子的行囊侧面。

“妈妈,我要走了,请您别太伤心,我会不安的。”克鲁伊夫恳求道。他逆着光,将自己的影子投在父母脸上,乌黑的头发梳向脑后,刀凿斧刻的五官成熟又立体。范·玛塔认为她再也不会见到像儿子这样英俊的男人了。

街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男人们准备去上工,一边用倦怠的神情打量他们的邻居,一边又为克鲁伊夫的完美相貌而感到惊讶。女人们打开家门,用窗子作为支点,将水果摊与蔬菜摊的顶蓬架起。这儿的人尽数贫困,长年的饥饿与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厌倦神情在他们脸上雕下苍老绝望的痕迹,每个人看上去都痛苦不堪。

“再见,妈妈。”克鲁伊夫拥抱了母亲,又去拥抱父亲。老克鲁伊夫无力地回抱着他,离别的失落感再次汹涌袭来,令他毫无招架之力。这感觉如此清晰可触,在他身体内四散冲撞,掐冷了他的手指尖和眼睛。老克鲁伊夫拼了命忍住泪水,攥紧烟袋,将自己的拇指刺得鲜血直流。

“再见,汉斯。”他冲着阁楼上的男孩喊道,汉斯关上护窗板,慌慌张张地咽下泪水。

克鲁伊夫背起行囊,阳光在他脸上折返,下一秒,青年便湮没在了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人潮中。

大西洋温柔地悲鸣着,玛利亚在这声音中惊醒,她爬起来,对自己小小胸口处突然涌现的巨大痛意感到万分不解。



克鲁伊夫在范加尔一家的马车里摇晃。这本是一架运草的牛叉车,滕古里斯·范加尔将它装上了车棚,又套到两匹健硕的矮牝马嚼子上,这就成为了他们的交通工具。他们将一同南下比利时,然后穿越法国西部。一路上两匹牝马走得拖拖拉拉,但好在目的地离荷兰不远,范加尔一家和克鲁伊夫也算相处愉快。尤其是他们的独生子,十四岁的路易斯·范加尔,他非常喜爱这位能陪伴他们度过枯燥旅途的青年。尽管克鲁伊夫比他大出六岁,而且家境贫寒,但他却是他们街区唯一一位接受过宗教教育的年轻人。他所在街区的教堂堂长非常赞赏克鲁伊夫的聪慧与安静,他与其余教区的野孩子不同,这位身材颀长的少年既稳重又有修养,虽然这与他的身世不尽相符,但神父本人喜爱这样的特质,曾无数次地为他开拓思路与眼界。不止圣经与福音书,那个削瘦的堂长还教了克鲁伊夫进阶的算数能力,令他能进行一些中等难度的计算和演练。更令克鲁伊夫感激不尽的是,堂长的藏书他可以拿来随意阅读,在他的少年时期,那些书本伴随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孤寂的夜晚,直到现在他还能原原本本地复述出《列那狐》的故事。这一切特质都吸引着路易斯·范加尔,少年对他产生出极大的兴趣,就连老范加尔本人也着迷于听克鲁伊夫讲述那些《养子》里的小故事。一行人等在马车上度过了快乐并且无拘无束的一周,他们夜晚枕着星斗入睡,白日又被落在鼻尖上的蜜蜂唤醒,彼此交换着奶酪与沙丁鱼罐头,车辕在他们毫无停歇的交谈声中轧过,一切都甜丝丝的令人舒展,信任与友谊在晴空下此消彼长,阳光是他们共同享有的养料。

“约翰尼,我听说那个海港有无尽的财富,上帝对他们无比宽容。对新生活的渴望总是让我彻夜难眠。”路易斯·范加尔已经第五十次重复这句话了。他们正在土路上垫起树枝,燃起一堆明火,烤着从行囊中带来的马铃薯。“我要在那里读书写字,如果偶尔能踢踢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你也喜欢足球?”克鲁伊夫问道。

“当然,我在后面藏了一只皮球,就是用来在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路易斯翻过去找他的皮球,然后又找了四块石头,一面两个放在地上。老范加尔自告奋勇充当裁判,而母亲扮演唯一的观众。两人没有特定规则的束缚,踢起球来如鱼得水,极具观赏性。最后范加尔以9:10的小比分败下阵来。

“我一直都向往着那样的国家,”克鲁伊夫坐在地上,围在火堆的附近,一边啃掉马铃薯的皮。“那里自由并且快乐,没有禁酒令,没有失业者,晚上不会宵禁,每个人都会跳热情的弗拉门戈,我一定要去那跳上三天三夜。”

“可我还是会想念荷兰,总有一天我要回去。”范加尔惆怅地说,环抱着双膝。尽管他只有十四岁,但长相已开始从清秀中蜕出英气。“在我离开荷兰之前,从未意识到我对她竟然有着超乎预期的感情,不可思议。”

“我们会回去的。”克鲁伊夫说,火焰摇曳着,努力拂走他们周围的寒意。两匹牝马喷着响鼻,站在原地安然睡去。“总有一天。”他坚强地补充道。

第二天,雨滴将他唤醒。四人收拾行装匆忙上路。滕古里斯将帆布车篷拉起遮住他们,自己罩着雨蓑坐在牝马后方,挽着缰绳。他们已穿过法国西南部的城市,来到了袖珍公国安道尔的土地上。国界线警卫盘问了他们几分钟,便放他们通过。比利牛斯山脉的积雪融化成白色的水,沿着山脊的曲线向下流淌,安道尔国夹在山谷中,北面山脉冷淡的白色刺痛他们的双眼,南面山脉的温暖绿荫又治愈了他们疲累的身躯。大西洋与地中海在这里交汇,洋流和山脉将安道尔一分为二,北部淡漠地斜睨着他们,南部则愉快地将他们捧起,安置在春天里。大西洋与他们淡然告别,便翻身钻入地表下层,地中海凑到他们的马车前,脱下帽子向其致敬,浪花直打到鼻尖上。

一天后,克鲁伊夫和范加尔来到安道尔与加泰罗尼亚大区的边界处,比利牛斯山脉在这里向上拱去,山路依然遥远,可两位挚友还是激动不已。

克鲁伊夫将行囊背到胸前,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这是玛利亚满月后的洗礼仪式上请人为他们照的,花了三十个荷兰盾。上面的男人们穿着短燕尾服,神情严肃,只有母亲和怀里的玛利亚在微笑着,神情满足。他将照片抱在胸前,眼泪堵住了喉咙。

太阳坠在西方底部。从他们站的地方朝下望去,会发现地中海正在他们脚下撞击着山壁,发出遥远并且热烈的喧豗,就连土地也被它冲击得微微发颤。西方天际的块云被光线染成浓厚的鲜红色,像太阳被捅了一刀,血液溅染天际,留下了几处无法遮掩的罪痕。

马车带着荷兰人连夜赶到海港城市,克鲁伊夫撩开帘子向外望去,海水的腥气在他脑中留下永不会磨灭的记号。这座富饶而自由的海港城市,已将他们彻底地包覆其中。

夜色已浓,街上行人稀疏,只有骑警还在尽职尽责。他们停在一弯空旷的街角处,准备最后一天安营扎寨,明天他们就将启程寻找安身之处与工作机会。在这座极富感染力的城市中,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并且安然无恙起来。

“这里是巴塞罗那。”范加尔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还在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这里是巴塞罗那,一切都不需要担心,一切都会变好。克鲁伊夫枕着马车上的木板睡下,范加尔紧紧握住他的手,两人仿佛睡在柔软的枕头上那样惬意。



在他们所安顿的地方,一幢古老住宅的二楼仍然鼓着尚未熄灭的炉火。一个男孩掀开窗帘,向外探去。牝马的响鼻声吸引了他,男孩穿着花纹复杂的睡衣,黑眼睛里沉浸着夜色赋予他的深沉礼物。

“佩普,需要给你念一个睡前故事吗?”



TBC



写在文后的话:前天发的图片版未经雕琢,是12年发在微博上的文字,本来想让那个作为开头,但是在写完人物小篆和分节大纲后决定不再沿用那一版的开头了,一切都推翻重写。怕造成混淆所以把那张图片版删掉了。

以前坑的文全都是没有大纲的恶果。

花了两天写出大纲来,再写文得心应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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