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毛

巴萨队蜜以及巴萨队内每个球员的人蜜,最大人蜜还是梅西。
拙劣写手,还在进步

【ALL西 主哈梅 瓜梅 西班牙内战】自由之北(2)

在这细微的时代变迁中,一名瑞士人正在翻山越岭,跨过积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脉,涉过晶莹透彻的日内瓦湖,一路南下,穿过法兰西与瑞士的交界,踩过一片片丰茂抑或干涸的土地,停留在比利牛斯山脉的制高点,俯瞰着加泰罗尼亚在地中海的怀中酣眠。他不远万里,长途迁徙而来。

他拥有一个平凡的姓氏,这姓氏自祖辈流传,绕过历史,抵达他的手中。

他名叫汉斯,姓甘伯,是个瑞士人。

他名叫汉斯·甘伯。


(2)


1899年1月份,距克鲁伊夫与范加尔初来西班牙已流去两年。年长的那个成长到22岁,而年轻的那个仅16岁。在这两年间,事态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变化——克鲁伊夫离开了那个马厩旁的小房间,租了一处靠近巴塞罗那教会大学的旧舍,他傍晚从瓜迪奥拉的宅邸回来后,晚间就会在大学旁的咖啡馆里跟一名语言学教师上课;而路易斯·范加尔也与父母搬了出去,在距离加泰罗尼亚广场两个街区之外觅得了住处。两位好友在地理距离上变得远了一些,只是不知道灵魂是否还与两年前那样相触无间。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在这两年间,瓜迪奥拉子爵那位于巴塞罗那郊外的宅邸一直是克鲁伊夫的常驻之地。他每天下午四点左右会来到子爵佃农的租地附近——尽管这里的农民对他们的出现敌意渐浓,但克鲁伊夫会刻意忽略那些仇恨的眼神,这些眼神令他想起《武装暴动》里的插图——早已守候在那里的车夫将他一路送至庄园门前,侍者会在那里等待,再将他引至大宅的书房。何塞普·瓜迪奥拉就坐在巨大的胡桃木书桌后,穿着绸缎棉袍,教会算术课本与西班牙政府教材一齐摊在那里。

“你好,先生。”

“老规矩,小伙子,我先来检查你的家庭作业。”

他的工作就在这熟稔的对话中开始了。


何塞普·瓜迪奥拉有一名称职的家庭教师,他的职责就是为了教授更深奥的算术知识予他。父亲的贵族头衔与母亲的皇室册封身份在他年幼记忆中盘踞了大部分领土,他满月时在阿方索十三世受洗的教堂中尝过“耶稣的血和肉”,接着就成为了世袭爵位的正式继承人。这遥远并且黏稠的记忆在佩普的脑海中像秃鹫一样盘旋不落,抓不牢却也永无疲累之日。从他记事起,子爵一家就生活在这片国王册封的领地中,母亲几乎从未走出过这里,子爵本人只需要打发仆人去城内购买生活日用品,而自己除非在赛马日或者另一位爵士邀宴之时才会出门。时光在这所阴沉而巨大的宅邸中发霉,无精打采地耷拉在终日生火却依然寒意彻骨的壁炉灰烬里,轻飘飘地死在餐厅墙壁上挂镶的野牛头骨中。而何塞普·瓜迪奥拉,这位年幼的继承人,日复一日地生活在时间的尸体中,它们为他的童年赋予低沉的音色,却也成为他唯一的玩伴。瓜迪奥拉从未感到孤独,只是被这里的时光剥得愈加深沉与温柔了。

至少在克鲁伊夫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被这男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所征服。那是死亡与新生交叠的气息,凋敝残破,又彻骨地缱绻。


路易斯·范加尔坐在门口的短凳上,将后背倚在门框的边缘,聚精会神地读一本书。直到克鲁伊夫来到他面前,阴影覆盖住大片书页,范加尔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克鲁伊夫笼罩在他的上方,正用影子正抱住范加尔的身体。

“我没注意到你。”范加尔莫名慌乱起来,书掉在地上,他捡了好几秒。

克鲁伊夫没有挪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范加尔突然的手忙脚乱,直到他站起来,与他平齐。

“又在研究那些玩意儿?共存亡之类的?”

“那叫共和,约翰尼。”

克鲁伊夫双手插进裤兜,斜靠在书店橱窗上,看着一名戴软呢帽的男人走过他们身边。“……随便他叫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荷兰,欧洲依然是国王与皇帝的土地。”

“你故意忽略了法国?”范加尔冷冷地说,一面站起来锁门,并与克鲁伊夫共行一段距离。这是二位好友在两年中所保留的友好习惯。

克鲁伊夫嘲讽地举起一条手臂:“法兰西?是那个为了共和制血流成河的没落国家吗?听说一次愚蠢的革命葬送了一半以上的人口——”

“你被子爵一家洗脑了吗?”范加尔依然冷冰冰的。十六岁的少年已经从那身稚嫩的皮囊中破壳而出。如今的他高大强壮,毛发旺盛,手臂与小腿上汗毛浓密,泛出与头发相似的浅褐色。他看上去比英俊苍白的克鲁伊夫强壮许多。“难道你在他们的领地附近看不到佃农们敌视的双眼吗,约翰尼?”

克鲁伊夫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自己翻涌而上的怒火,可那许多双满含敌意的双眼依然不容抗拒地出现在视网膜上。他们在反抗国王的权威,他们在反抗上帝!

“上帝不允许他的权威被质疑,国王是这权威的代理人,你忘记教义了吗,路易斯?”克鲁伊夫说。“我不会被任何人洗脑,因为天主在我心中。”

他们行走在加泰罗尼亚广场中央,几条岔路从这儿的喷泉处如枝叶般散开,通向不同的城市,无论是犹太区还是老城区。两位好友每天都会从这里的喷泉处告别,走向不同的岔路,回到自己家中。他们在加泰罗尼亚广场的雕像下驻足,夜色从西方漫过,好似用缀着钻石的袍子遮住了天角。

“路易斯,也愿天主永远在你心中。”


那天是1899年1月25日。

一个男婴诞生在丝滑的天空下,诞生在这风平浪静的世界上。

他的母亲举起他皱巴巴的双拳,放在自己虚弱颤抖的唇上接吻,泪水灼伤她的眼眶。男婴发出第一声啼哭,声音划破清冷天际。

“……哈维·埃尔南德兹·乌雷克斯,欢迎你到妈妈这儿来……”


瑞士人甘伯兜兜转转驻扎在了巴塞罗那,开始了自己的皮革生意;何塞普·瓜迪奥拉正在母亲卧室窗下,就着明亮的灿烂夜色,背诵圣经的某一章;远隔大洋的南美阿根廷,一位名叫豪尔赫·梅西的男人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个有着褐发的柔软小姑娘;克鲁伊夫坐在窄小的阳台上吸卷烟,烟灰落在他刚刚出钱新裁的绸裤上,被海风卷走飘扬;范加尔注视着面包店员用刀在长条面包上留下整齐的切口,冬夜寒风挟走麦香与炉口的滚烫。钻石长袍裹住整片天空,抖开天鹅绒般的薰衣草衬里,美景正使海港船只抛锚。

他们之间毫无关联,彼此忙碌。

他们之间息息相关,生死并肩。


**************


1899年10月22日,瑞士人汉斯·甘伯在加泰发行量最高的《西班牙先锋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上面明确写到他想成立一家足球球会,希望能人志士踊跃报名。建制会议定于1899年11月29日在大教堂体育场举办,届时,有意向成员可自行前往与会。

“看到没,这里写着——‘本人财力尚可,愿为加泰罗尼亚地区作出绵薄贡献。兹即日起,对英式足球怀有兴味者,可来我处咨询。并恳请您于11月29日,前往大教堂体育场门前共担球会建制之责。’署名是汉斯·甘伯,地点位于格拉西亚大街535号汉斯皮革铺——这无疑是件好事儿,路易斯。”克鲁伊夫攥着报纸的一角递给范加尔看,一小块广告栏待在报纸右下角。两位年轻人倚在书店内壁上,探着头聚精会神地同读一份报。

“这当然是件好事儿,”里杰卡尔德在柜台上俯身誊账单,一面听着克鲁伊夫的声音。“你们喜欢英式足球不是吗,那就去吧,别犹豫。”

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隔日傍晚便一同去了格拉西亚大街的瑞士人皮革铺。甘伯的店铺从里到外都漾着股腥膻的皮油味儿,夕辉如同蜂蜜一样沾到铺子的遮蓬上,滴滴答答落向门前空地。令克鲁伊夫和范加尔感到吃惊的是,甘伯的年轻样貌完全出乎他们意料——这脸孔就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毫无纹路,亦毫无余烬,整个儿皮肤绷得很紧,鬓角处抹了发油的铅色发际也如直线般工整。

“在这儿填上您的名字,”甘伯在纸上划下浅凹痕,“以及工种……好,谢谢。剩下的我们一个月后再讨论。”

“您考虑过如何运营这家球会吗?”克鲁伊夫问道。

瑞士人坐在桌后,鼻下有一方梳向两边的精致须髭,这跟他皮革铺老板的身份可没那么相符。他打量着克鲁伊夫,面带浅尝辄止的微笑。“经营?我想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吧,希望下个月会有这方面的专家来为我们出主意。巴塞罗那确实有几支个人组建的球队,可是,你知道——”甘伯做了个克制的手势,摇摇头,“那些球队成不了什么气候,英国处理足球比赛的方式才值得我们学习。”

“你需要资金。”范加尔说。

“对,当然,”甘伯彬彬有礼地赞同道,“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在我看来,我还需要一些真正热爱足球的人,至少他们愿意为这项运动付出点儿什么。我不想拿这家俱乐部做太多盈利性质的工作,当然如果能挣来一点儿钱维持运营的话……但我最希望那些热爱足球的人,无论西班牙或外乡人,都可以把这儿当成他们的……”甘伯犹豫着,在努力寻找一个恰当的词。“……家。”

这个词使两位年轻人沉默了半晌。他们背井离乡两载有余,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如今身处何方,这里也从未给他们带来过家的气息,就连海风的咸度都与阿姆斯特丹的大相径庭。所以无论身处何方,他们都能客观而不受干扰地发觉,自己正与家乡远隔万里,中间沉着两片海洋。


1899年11月29日上午10点,加泰罗尼亚地区刚刚迎来专属于西班牙的晨时,这儿的人快活并且自由,作息规律也随着国家的性格而无拘无束,10点已经是他们所能接受的最早起床钟。可就算如此,在整个巴塞罗那还未完全苏醒的当儿,大教堂体育场的门口,已经聚起了一些人群,他们坐在台阶上或者树根旁边,雪茄里的烟草叶和粗糙卷烟燃出的烟灰交织在一起,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也正从裹胸里使劲往外钻。

体育场前方的门脸建筑刚翻修好没多久。墙上的砖缝被沙砾和泥土填平,整个儿新刷了层白漆,在高悬的太阳下反着光,像个装着鱼罐头的庞大锡制银罐。它的后面便是巴塞罗那最大的运动场地,也是唯一一块拥有草皮的场地。自从一些个人组建的小球会曾在这里踢过球。为了以示对教会的效忠,加泰当局将它命名为大教堂体育场。

克鲁伊夫和范加尔正在与一个中年男人交谈。那是路易斯的邻居,加西亚·罗德里格斯,一个地道的加泰罗尼亚人。

“……西班牙可没有那么完善的系统,足球协会?不,没有,我们依然远远落后。”他高声发表着意见。“我就想来看看这个瑞士人能搞出什么花样,嗯?他有好点子吗?或者他有雄厚的财力吗?”

“至少他喜欢足球。”范加尔说,他一直期待这一天的到来。“看上去那则广告招徕了不少人。”

此时此刻,这儿的人多到就像是在举办一场节日性的天主教游街活动,人们都在等待汉斯·甘伯,等待他为加泰罗尼亚创建一个足球俱乐部。直到体育场的前门洞开,大会议室等待着人们鱼贯而入时,甘伯的马车才出现在人们眼前。

他并没料到人们的热情如此高涨,以至于他挤到房子正中央都是如此困难。所有人都会拉住他并询问一些问题,大部分字音甘伯完全听不清,更多时候这些嗓门只是一些模糊的象声词,不具有任何意义。每个人都兴奋难耐,每个人都虔诚以待。就连克鲁伊夫和范加尔都难以自持地紧张起来。

瑞士人向他们介绍了与会的重要人员,其中包括二十五位自愿参与竞赛的球员,其中有一位英国留学归来的年轻人,被推选为队长,其余的队员或多或少都有踢业余比赛的经历,而大部分成员是曾经私人小球会的队员,他们对甘伯组建足球俱乐部的意向万分支持。英国在这一方面早已经远超欧洲各国,在半个世纪之前便成立了自己的足球协会,西班牙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拾起这项运动,打算在后方跌撞追赶。而甘伯,顺应潮流,为他们带来了追赶的机会。

建制会议顺利地进行着,五位自恃对足球有研究的人勇敢地加入了教练席位的争夺赛,他们将于12月份逐出这个光荣的名额,剩下的人可以得到辅助教练的机会。而球队的球衣也借鉴了甘伯故乡——瑞士首都伯尔尼球会的特色,红蓝双色被认可为主基调,样式则在现场投票决定,最后一致同意以加泰罗尼亚区旗为标准,制作含有规则条纹的球衣,无论横竖。

会议现场保持了高度的肃静与秩序,做到这一点对于自由惯了的西班牙人可不容易。在大教堂体育场,这样的安静逐渐演化成庄严的氛围。人们挤在门口,坐在地板上,为后面赶来的同袍创造引颈张望的机会。无论是颈束领结唇留美髯的贵族,还是袖口与袜子缀满补丁的农人,每个人都挤挤挨挨,又镇静又虔诚地待在那里,倾听着甘伯与围坐在桌前的球员讲话,每个字音都悦耳动听。

在确定好球队的主要人员构成后,甘伯安静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

他环顾着四方人群,眼中有若群星璀璨。

“您愿意成为球会的一员吗?”

他慢慢地说,双眼一个接一个地滑过每个人的面孔。“您愿意成为它的家人与主人吗?”

鸦雀无声,空气凝固成浓云,他们仿佛永远无法对甘伯的提议作出回应。

“您愿意帮助球会成长吗?”甘伯毫不气馁地盯向每个人的面孔,那些面孔上藏着怯于表达的希望。西班牙在足球运动上实在落后太远,这儿的人们尽管抱有无穷兴致,但自信心远达不到兴致的高度。

甘伯等待着,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人们给出答案。

“是的,我愿意。”克鲁伊夫从前排人群中钻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当然。”范加尔也紧随而出。

人群骚动起来,声音开始从每个角落里传出,起先微弱难闻,后来逐渐清晰。就连对甘伯表示过怀疑的加西亚·罗德里格斯也举起手来表示同意。

西班牙足球俱乐部的会员制,就在此刻定型。只是当下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未来百年中,光阴将推翻西班牙又重塑西班牙,血液将泡透脚下土地,战争将洗劫历史,军队亦将枪毙足球。而他们在这方小小的会议室中所制订的一切规则,这些贵族与平民携手创造的球会规则,在接下来的一世纪中,会成为自由的象征。如今,他们握手拥抱,在纸上署名签字,脱下帽子向对方致敬,这里是最快活的巴塞罗那,这里是最包容的巴塞罗那,这里也是最自由的巴塞罗那。

“我们把他命名为巴塞罗那足球会。这里是全加泰罗尼亚人的球会,它为你们的意志而踢球,它为巴塞罗那而踢球,它也将永远为自由而踢球——我们永不妥协。”

我们永不妥协。



1899年11月29日,巴塞罗那足球会诞生在加泰罗尼亚地区。球会的创始人之一,汉斯·甘伯如是说道:

“——它将永远为自由而踢球——我们永不妥协。”



TBC


ps 大教堂体育场是巴萨1922年才启用的主场,在此我把它移早了二十年,因为查资料的时候一直没查到大教堂体育场之前巴萨的主场,能力有限QAQ

pps 团子下一章就出场了嘤嘤嘤!对不起拖了这么久!

评论(3)

热度(15)

© 2毛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