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毛

巴萨队蜜以及巴萨队内每个球员的人蜜,最大人蜜还是梅西。
拙劣写手,还在进步

【内梅】朝圣(16)



我再次捕捉到内马尔的消息时,已经是巴西世界杯决赛结束的后一个月了。当然,他没慷慨到主动联络我,而我也只是对他的失踪抱以并不那么遗憾的好奇心。我们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短时遗忘生命中的好友,他是由于秘密,而我是由于直觉。值得庆幸的是这份直觉没给我俩添麻烦,这种相安无事又暗潮涌动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八月初,而西甲联赛2014-15赛季的开赛期被推迟到了8月25号,欧洲媒体们可贵地缄默着,似乎都因为高热与焦躁而疲惫了。

8月3日凌晨,我接到内马尔打来的电话,他出现在线路的彼端,隔着手机和一大堆奶油似的空气。

“……他一直不是个忠心的爱人,有太多人爱他,而他也爱太多人。”

“你确定我们是在谈论莱昂内尔吗?”我想在挂断电话之前听明白这个让我迅速清醒的故事,“那个莱奥?你的队友?”

“我需要有个人在我身边支持我,大卫,我需要你,就现在。”


我赶到他身边的时候,我的好友正坐在自己家门前的小花园长椅上呕吐,他好像已经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一个世纪。整个花园上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精味儿给盖住了,他的双手软趴趴地搭在膝盖上,自己耷拉着头,一边干呕一边发出痛苦的抽泣。

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一点儿都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新见到他,这一幕令我既心酸又头一遭感到恐惧。

“所以,你在把自己搞垮?发生了什么?”我试图让他靠在我身上,他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将我撞得跪在地上。一个李克斯牌杜松子酒瓶招呼了我的膝盖。

内马尔仰起脸来,目光完全穿透了我,平日整齐又漂亮的脸变成了一团冒酒泡的水汽。“……他离我而去了——”

“我去找他,然后,你现在进去,待在那,我负责把他带回来。好吗?”

“上帝在折磨我……”内马尔又坐进长椅里,像是突然恢复了一点儿冷静那样把头埋进手中,然后吐了一口唾沫,痛苦地嚎叫起来。“我对他毫无办法,而他并不完全属于我!……”

我蹲下身子,微微仰视着内马尔。

“好了,别这么丢脸。发生了什么?梅西在这里吗,巴西?他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美妙又令人痛苦至极的梦。莱奥总是比我冷静,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对我不满了,是的,他对我不满了。他告诫我,如果我再不收敛一点儿,他会彻底离开我……”

内马尔每一个字音都咬得那么彻底,每发出一个字节他都会往下陷一毫米,这句话坠在青年的肩膀上,沉重得让他接受不了。

“进去吧,来,进去,这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居住。”我知道这儿的住宅区有足够距离的保障与看上去无可挑剔的隐私措施——高墙、等宽的花园、声控锁与遍布角落高悬在树上的热感警报系统——可世界各地的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永远热情的习惯,我们都热衷于拆穿秘密。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秘密比生命更不安全。

内马尔拒绝了我的搀扶,突然不再由于干渴和烧灼而动弹了,他安静地塌着肩膀,手微微合拢着垂在膝盖内侧。削瘦的身形在黑暗里像是一棵从水底被连根拔起的黑珊瑚。

我沉默着,倒不是由于这儿的一切都超出把握,而是出于谨慎——我听见有脚步声正向这里走来,平缓,又有倦意。

梅西在花园门口停下,侧头注视着我和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梅西说,门口壁灯在他眼眉上方悬吊,将他脸上的表情涂白。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以及他向下坠落的薄唇角,都宣告着这张面孔的主人此刻并不愉快。球王不太善于隐藏自己,或者说,他根本不太需要在这种情况下隐藏自己。

“大卫值得信赖,”内马尔抬起脖子说,声音里裹着笑意。“你为什么不走进来?嗯?这里,这花园和那幢房子就那么让你感到反感吗,莱奥?”

“不,没有。”巴萨国王站在原地,柔软的声音依然弹性十足,并没有表现得更僵硬。“不幸的是,我很喜欢这里。”

内马尔站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差点儿就以为他刚才的醉态是在哄骗我。他平静地走过去,一只手绕过莱奥的腰,另一只按住他的脖颈,将低一点儿的男人压在自己怀里。

梅西也作了回应,他单手将内马尔的后背环抱住,努力把鼻子从他的肩膀上露出来,给自己找一点儿呼吸的空间。显然,高一点儿的那位正非常用力地挤压着梅西的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地贴紧他,衬衫和牛仔裤在他们的拥抱下即将化为灰烬,炙伤肌肤。

“我无法……我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是想到我正在拥有你,这个事实会让我更加癫狂。”内马尔低声说,短暂的哽咽令他吞咽了一下。“求你了,求你了莱奥,我会努力,但是求你别因此而离开我。”

梅西回应着他的拥抱,两人的髋骨撞在一起,又轻轻地分开一段距离。我保持礼貌地低着头。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影子从我脚下流淌,我捕捉着这如水一般流动的形状,它们在光线和黑夜的交媾下撕扯着彼此,又融化着彼此。


我关掉语音转换器,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稿慢慢熄灭。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我披上外衣从后门走出去,一直走到马路上。这儿的每栋房屋都保持着客套的距离,就连空气都似乎比远处更加空淼,篱笆上隔起五米就支起环保路灯,灯身上的电子屏将三维模拟人体举出——屹立不倒的EA公司仍在宣传着FIFA怀旧系列。我坐在路灯底座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一小条曼妥思口香糖,和一盒皱巴巴的香烟。烟草屑飘进我的鼻子,有一些穿过那些三维立体的脸,穿过那些年轻的,泛着幽灵般银光的巴萨球员们。

他们抱起双臂,眉头紧蹙,被噪点勾出线条。为首的那个阿根廷人头颅微仰,高鼻深眼,薄唇薄髭,在灯光下白得虚弱。他身后的巴西人则更严肃些,科技的银光淡化了他的肤色,所以在那刻意的严肃里,就又透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我捂住眼,泪水从指缝里滴落。

十几里外的新圣保罗足球场像是风暴中心。

而这儿的街区早已习惯了无人问津的孤寂。



2015年,他们赢得了一切,尽管在不久前,他们曾失去过一切。但我所熟知的两位朋友并不习惯活在阴影中,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享受当下与生活。

我们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生活。无论是在西班牙还是巴西,我只是享受足球而已,看着巴萨如何击倒敌人,碾压对手,看着这支队伍无穷尽地拾阶而上。那些通往圣坛的台阶仿佛专为他们而造,脚下滋生出美酒,拥抱之中酿出蜜。尽管那些暴露在镜头下的拥抱与侧头亲吻是如此大张旗鼓,但狂热的球迷们永远不会揣摩透其中沉醉。他们从未搞懂过那张嘴唇有多么滚烫,混在无数的肉体接触中,饱含被诅咒过的甜美,向世界隐秘地宣告主权。

这个巴西人啊,轻巧迅捷如同体内鼓着全世界的风。可他在拥抱梅西的时候,却像脚下生了根,灵魂突然肃穆起来。他无数次地抱起阿根廷人,搂住他的腰,倾尽赞美与热情。

2014年9月22日,巴萨客场挑战莱万特, 已在家休假半月的我又回到熟悉的绿茵场边进行工作。我的摄影搭档刚刚从实习期转正,他提着机器,由于紧张筛着抖。他崇拜内马尔,在这之前他从未到如此近的地方观察过这位球星,而身为一名合格的巴西球迷,所有人都崇拜内马尔。

“别紧张,以后你会看他看到腻。”我安慰他道,而这位年轻人故作镇定地没有理睬。过了会儿又接起话茬。“这世界上会有人看腻那几张脸吗?那就太不幸了。”

我看到工作人员从球员通道走出来,几名安保人员过来又检查一遍我们的证件,然后就走到球场上分散开了。球员通道内部开始有了动静,我的搭档把小斯坦尼康扛到肩上,开始和其余摄影记者踮着脚寻找球员的身影。尽管有维稳器,他依然抖得厉害。


瓦伦西亚开始下雨,直转滂沱。


三十四分钟,梅西在中路挑传助攻内马尔,这一挑就直接闪了门将,巴西人劲射拔头筹。莱万特的球迷们躲在雨蓑下显得怪疲惫,有人开始退场,巴萨球迷的欢呼声从极高的看台传来,两人跑到球场右侧的底线处拥抱。内马尔躬下腰,张开手臂,等待梅西跳进自己怀里。他的白牙齿在雨中闪烁,眼睛弯到极致,那里面像是点着一把火炬,在浓稠的雨幕下烧得哔剥作响。

“他很爱莱奥啊。”我的搭档一边调焦一边说,似乎有些迷惑。

我扶着遮雨布下的电脑,天气湿冷,电脑的热度从我的膝盖上钻进来。

“是啊,他很爱他,非常,非常爱他。”我继续打字,雨更大了些,也或许没有,好像因为这里存在着一把浇不灭淋不透的火炬而感到愤怒似的。

赛后,球员通道里,我抢在别的记者之前把话筒伸给内马尔。“又是一场大胜,巨星,你先拔头筹为巴萨建功,对这一切你满意吗?”

内马尔注视着我,眼睛里看不到那支燃烧的火炬了。但他心满意足,依然在笑着,白牙齿像钻石一样。

“这个球不止是我,还有莱奥,他帮助我完成进攻。如果要赞美的话,就去赞美他吧,莱奥是能解决战斗的那个人。在一场比赛中,总要有人先站出来,所以你们看到了,我们一起完成了进球,这是最重要的。”

“这只是新赛季的第四轮西甲,四战皆胜,球队对本赛季有具体目标吗?例如,赢下欧冠之类的。”

“当然有,毋庸置疑,我想帮助巴萨和莱奥赢下能赢一切。”

内马尔站在那里,裸着精瘦的半个身子,肩膀上搭着莱万特球员的球衣。他很愉快,并且笃定,然后向我眨了眨眼。

“一切都很顺利。”他看着我,笑着说道。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发觉自己被他的笑容感染了。

这个巴西人是那么快乐,整个人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与上个赛季的他完全不同。上个赛季他们丢掉全部,俱乐部与国家队,无一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而如今,我的朋友站在那里,带着温柔的意气风发,就好像寒冬在一夜之间雨停风歇。

那段时期,是他们的蜜月期。

这个幼稚的年轻人,总会不停地用照片和信息轰炸我,我尚可明白爱情初期的狂热与盲目,只不过他大概是那些陷入爱情的人里面最热烈的那个。如若不用掖藏,那些社交平台才应该是饱受荼毒的地方,而不会轮到我。他或许想将这份感情昭告天下,可足球终归是男人的运动,这些球迷费尽气力也只能做到不歧视,而无法接纳自己的上帝会和一个男人上床这样的事实。

我熟知他们的每一次争吵与和好,在热恋的催化下,所有争吵都比平时要痛苦数倍,所有和好后的热吻更要深挚百分。

我没有资格参与到他们的私密世界中,但也会在偶然的见面中听内马尔分享他的吻痕技巧,知道阿根廷人在亲吻内马尔的时候喜欢舔他的上颚内壁。这些问题在我问到梅西哪个身体部位最敏感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内马尔愤怒地要求我不许再发出任何声音,有些地方只准他自己知道就足矣。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大卫,你知道我最敏感的地方是哪里吗?”我们在告别的时候,内马尔突然哂笑着问我道。

“为什么你想说?”

“不许质问我。”他拍打着我的后背。

“那内马尔先生,你身体上最敏感地方是哪里呢?”

“是所有地方,所有。只要是莱奥,我的整个身体都可以敏感到哪怕起红疹。”

我顿一顿,旋即大笑起来,这句话让我笑了好久。

如今回想起来,某种情绪袭来的力度,几乎要把我击垮在地了。


西班牙时间2015年6月6日,巴萨在奥林匹克球场捧起欧冠奖杯。皮尔洛们的眼泪埋葬进德国土地,这支西班牙球队再次站上世界之巅。那一天的男人们迷人至死,绝望的尤其绝望,癫狂的尤其癫狂。内马尔头上束一条感谢耶稣的发带,捧住阿根廷人的细白脸不住亲吻。梅西站着,整个人像是疝气灯一样耀眼。我跪在地上跟记者们一起挤着拍照,三个南美人捧起奖杯,我的朋友搂住那个光源,笑出花来。

“他闻起来就像香槟一样,令人沉醉。”

“这一切荣誉终归耶稣,他在顶端指引着我,令我得到一切,这些荣誉,和这个人。”

“上帝保佑莱奥。”

我热泪盈眶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虔诚的信徒。内马尔饮醉了空气,笑起来仿佛眼角有泪,脚下踩住血迹斑斑。

“他已经向我伸出手来,我将抵达顶端,与他永远并肩而战。”


——你看啊,上帝就在朝圣路的前方,你若不用生命相随,怎衬得上他那万丈光芒。



亲爱的读者们,写到这里,我已精疲力竭,回忆的源泉仿佛就要干涸。如果将这一令人心生希望的段落安插在结尾,想必是无数选择中的最佳。

前几日我拿着即将完稿的文档去寻老友,他跟女友正准备去温暖的地中海气候里度假。我们坐在泳池边上,彼此沉默着。我将文稿给他看,他似乎不乐意见到我似的,僵硬无趣,对桌上的平板不管不顾。

“……我只负责将你需要完善的部分讲给你听,大卫,这些文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还有谁能比经历过这一切的当事人感受更为深刻呢?”

布鲁娜为我们端来热甜酒,她比内马尔大了三岁,上了年纪,容貌变化得比对面的男人更深些。美艳的女人总是苍老得更快,但她的气味儿还是那么令人着迷。

“我们今年要结婚了。”布鲁娜坐在藤椅上,摸出烟来点,一面通知我。

我笑着看向内马尔。

“大卫,你的读者们只需要事实。”内马尔也笑起来,胸前金色十字架融化进夕阳。“如果连结局都是谎言,那这份爱情还能算什么呢?”

我盯着那栓在细绳上的十字架,夕阳死在泳池的水上,血液从池底爬上来,爬过我们的脚尖和手指,定格在十字架的顶端。

“来,朋友,祝福我们。”内马尔站起来,我也跟着起身,依次拥抱他和布鲁娜。

然后离开了那里。

TBC


(倒数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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